Processing 与创意编程的二十年
2001 年诞生的 Processing 用“草图”降低了写代码的门槛，也让创意编程在艺术教育里扎下了根。
Processing 诞生于 2001 年。这一年，凯西·瑞斯和本·弗莱在 MIT 媒体实验室发起了这个项目，两人都来自约翰·前田创立的美学与计算小组。它的目标很明确：让不以编程为业的人，在视觉的语境里学会编程，让艺术家和设计师也能用代码在屏幕上作画。二十多年后回看，它不只是一个软件，也是创意编程在艺术教育里扎根的起点之一。
Processing 并不是凭空出现的。它借鉴了前田 1999 年发布的 Design By Numbers，那是一个为设计师准备的极简编程环境，只能画灰度图，画布只有 100 × 100 像素。瑞斯和弗莱保留了“为视觉创作者编程”的出发点，又突破了这些限制。最早的网站名叫 Proce55ing，在 2001 年 10 月上线，此后项目一直以开源方式发展。
降低门槛的关键，是“草图”这个说法。Processing 把程序叫作 sketch，把保存程序的文件夹叫作 sketchbook，意思是写代码不必先有完整的设计，可以像画速写一样边写边看。一个草图只需要 setup() 和 draw() 两个函数，前者准备画布，后者一帧一帧地反复执行。学生写下第一行代码，几秒钟后就能看到画面。
对视觉专业的学生来说，另一个好处是每个概念都能立刻变成图像。坐标系是画布上的位置，循环是排列整齐的阵列，random() 是每次都不同的偏移，noise() 是连绵的起伏。抽象的编程概念因此有了视觉上的对应物，学生不是在背语法，而是在观察规则怎样变成画面。
此后的二十多年里，Processing 衍生出一系列后继工具。2012 年，瑞斯、弗莱和丹尼尔·希夫曼成立了 Processing 基金会；2013 年，劳伦·麦卡锡发起 p5.js，用 JavaScript 重新实现 Processing 的思路，让草图直接在浏览器里运行，作品可以用一个链接分享出去。同一套“草图”的工作方式，从桌面软件延伸到了网页。
创意编程能形成一个领域，靠的不只是工具，还有社区和教育。2005 年，瑞斯和弗莱因 Processing 获得 Ars Electronica 的金尼卡奖；参考文档里每个函数都附有可运行的小例子，学习者可以互相分享草图、改写彼此的代码。对不少艺术和设计专业的学生来说，第一次写代码就是在这样的工作坊里，而不是在计算机系的课堂上。
对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的学生来说，Processing 的意义在于让人亲手体会“规则加随机”的方法。仿照前辈艺术家的方格作品，先写出规整的阵列，再逐步加入随机扰动，学生很快会发现，大部分时间花在调参数和挑图上：程序负责执行，人负责设定规则、判断结果。写代码因此成了一种思考画面的方式，而不只是一项技术。
工具会更替，Processing 本身也在变化。但它留下的不只是一个软件，而是一种态度：把编程当作表达媒介，在一次次运行和修改中思考。哪怕以后换了工具，这种边写边看、用规则思考画面的习惯，仍然是创意编程最值得带走的东西，也是这门课希望学生带走的东西。